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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继广受好评的《小郡之秋》后,北京人艺排演的又一部外国剧作《翡翠城》于近日首演。该剧并非探讨家庭关系的传统现实主义剧作,澳大利亚编剧大卫·威廉森从一对知识分子夫妻自墨尔本迁至悉尼生活的经历切入,展现了人们在艺术与金钱、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,将主题延伸至广阔的社会范畴。
r无论从剧作层面还是舞台呈现来看,《翡翠城》都与人艺近年排演的几部西方剧作风格迥异。自由流转的舞台时空、频繁插入的人物独白、对多媒体影像和歌舞元素的使用,无不昭示着这是一部充满新意的作品。而改编成功的关键在于,这些手段上的出新能够有效地将剧作主旨传递给观众。
r两个对立的地理空间
r《翡翠城》始于一场迁徙,曾颇有成就的电影编剧科林为了突破事业瓶颈,从墨尔本举家搬迁到机会更多的悉尼。他的妻子凯特是个关心底层民众的图书编辑,对丈夫追逐名利的做法并不赞同。科林与强势的经纪人伊莲理念不合,转而与投机者迈克联手制作商业剧。但心怀鬼胎的迈克其实是将科林当作跳板,作品一经播出就背叛了他,与伊莲联手,摇身一变成了行业内最炙手可热的编剧。
r与此同时,凯特却平步青云,她出版的一本关于种族与性别问题的小说名声大噪。面对升职加薪的诱惑,凯特的心境也悄然扭转,将小说的版权卖给了自己曾经鄙夷的迈克。在事业和婚姻的双重危机中,科林拒绝了迈克荒唐无耻却报酬丰厚的改编项目。最终,夫妻二人都意识到自己已无力摆脱这套商业逻辑,再也无法离开悉尼回到过去了。
r《翡翠城》化用了《绿野仙踪》中人们苦苦追寻“翡翠城”的隐喻——童话中的“翡翠城”璀璨夺目,是个充满魔力的仙境,借此暗示悉尼是一座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城市。该剧源自编剧威廉森自己从墨尔本迁居悉尼的经历,因此也是一部半自传式剧作,空间的迁徙只是导火索,它点燃了隐匿在人们心底的欲望,让他们无处逃遁。正如伊莲的台词所说:“这个城市把每个人心里的魔鬼都释放了出来。”
r将人物内心的矛盾外化为两个彼此对峙的地理空间,是现代戏剧的经典手法。当人物身处异质环境中,必然与外界发生或多或少的冲突。这在易卜生的《海上夫人》、契诃夫的《三姐妹》中都有体现。
r威廉森继承了这种写作传统,《翡翠城》中塑造的墨尔本与悉尼也承载着两种对立的价值取向。墨尔本象征着追求艺术价值、具有社会良知的乌托邦,悉尼则代表以市场价值为标准、受制于资本的名利场。对于科林与凯特而言,所谓城市的选择,实际上是一场残酷的自我剖析。他们自觉高尚,恨透了悉尼的拜金主义,却又离不开它带来的名与利;他们怀念墨尔本的纯粹,却再也无法忍受无人问津的寂寞。这种进退维谷的两难处境是何等令人绝望。
r消失的关键情节
r照理说,《翡翠城》这样一部聚焦漂泊他乡的人物、展现理想与现实落差的剧作,应当能引起我国观众的广泛共鸣。然而北京人艺的二度创作对剧本的取舍使人物和主题都发生了偏移。
r威廉森笔下的《翡翠城》是个主题意识极强的剧本。开场开宗明义,通过伊莲对科林的警示交代了两座城市的不同气质,强调“在悉尼金钱更为重要”。紧接着是科林与凯特的争执,直截了当地呈现夫妻双方对两座城市看法的分歧,并花了不少笔墨刻画二人创作立场的差异——科林偏爱书写中产阶级故事,凯特则关心弱势群体。通过这个开场,艺术与商业的角力、婚姻中的权力关系较量都得以展现。待到结尾处,夫妻之间的话语权和他们的价值观念均发生倒置时,便制造出首尾呼应的奇妙效果。
r但人艺版《翡翠城》抛弃了这个精妙的开场,转而新创了一个与原作截然不同的开场。全剧伊始,凯特宛若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,为科林精心搭配参加电影节的领带,还耐心帮丈夫练习如何虚与委蛇地应对记者的采访。舞台上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,让人瞬间想到了《玩偶之家》里的娜拉与海尔茂。但凯特真是如此小鸟依人的女性吗?原作开篇夫妻两人关于城市气质和写作立场的争论,在该版中被后置或淡化了,因此在整部戏的前半部分,当凯特向丈夫表达对搬到悉尼的不满时,由于缺少了对她观点的铺垫,而显得更像撒娇。而凯特在每场戏中都显得人设游移不定,时而是一心辅佐丈夫事业的主妇,时而又是思想独立的知识分子女强人。
r此外全剧还有一些关键情节被删减。原作中,凯特负责编辑的那部小说由于受众过窄,最初被老板拒绝出版。恰恰是迈克带来了转机,他冒充帮派成员给那位老板打了恐吓电话,这招竟然奏效了,小说这才得以出版。这条线索在人艺版《翡翠城》中完全消失。但它不仅促使凯特发生从良心至上到为利所趋的转折,更承载着主题性的反思——在工具理性甚嚣尘上的社会,不择手段的迈克必然比老实本分的凯特更吃得开。
r此外,时间也是《翡翠城》剧本中隐含的重要维度。全剧几乎都由两个人的对子戏构成,场面之间的流转颇为自由,威廉森完全没有按照写实逻辑对时空加以规定,在此基础上又创作了大量人物独白,并在舞台提示中指明这些独白皆是“面向观众”说的。譬如夫妻间第一场对手戏的结尾,凯特在独白中说,“事后想来,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呼唤着那座奇特而绚丽的北方城市(指悉尼)。”可见人物不是同步描述此刻的感受,而是站在未来回望此刻,是一种“后见之明”的自省。
r传统的现实主义作品惯于制造时间的幻觉,力图让观众感受到戏剧时间与当下时间的流逝是重合的,但威廉森的《翡翠城》通过回顾式的独白破除了这种幻觉。剧作开场不久,男女主人公的独白已大致交代了故事走向,使观者发觉人物的戏剧行动存在局限性与主观性,继而与之拉开距离,以一种超越式的态度审视后续情节。威廉森此举是将“回顾”作为一个有机的戏剧动作,使全剧笼罩在回忆的氛围中。即便科林和凯特已经意识到了当初的盲目,心生悔意,却也无力抽身,这种清醒的堕落、被迫的妥协往往最具悲剧性。
r人艺版《翡翠城》将科林与凯特迷失自我的过程处理成了完全当下的线性事件,剔除了回忆视角,导致舞台上这对夫妻颇有种无病呻吟、自甘堕落的意味,仿佛他们所说的“良心”“底线”只是心口不一的陈词滥调。这样一来,观众很难不站在道德制高点责难人物的虚伪。而这恐怕与威廉森的初衷南辕北辙了。
r语言细节的本土化
r人艺版《翡翠城》加入了“戏剧构作”这一创作岗位,意在“将原作中极具地域文化色彩的部分进行本土化改编,让当代观众都心有戚戚”。威廉森的剧本写于1987年,距今已有近40年,加之中澳两国的社会背景、行业生态都存在差异,通过戏剧构作来弱化隔膜感,确有必要。
r舞台上进行的本土化处理,表现为植入“网络剧”“二次元”及“重生之我在埃菲尔铁塔开塔吊”等流行梗,但这些对观众理解剧作主旨似乎没有太多帮助。若想达到拉近距离的效果,仅对个别词语进行改造恐怕还不够,重要的是对剧本进行“再语境化”的文化转译。
r在对剧情内容作简化的同时,人艺版《翡翠城》的舞台形式可谓丰富配资股票投资,多媒体影像、音乐舞蹈轮番登场。“如无必要,勿增实体”,对于戏剧创作亦是如此。与时俱进的创新固然重要,却别为了追求视听的热闹,减损剧作本来的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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